上週，我在臉書收到一位自稱為聯合報記者馮靖惠的私訊，詢問我對「波波牙醫」議題的看法。她主要提出兩個問題：（一）對海外牙醫實習名額的看法；（二）對診所張貼「本院使用台灣醫」貼紙，是否感到被污名化。
由於我旅居日本，且未訂閱聯合電子報，無法查閱其VIP內容；基於受訪者的基本權利，我請她提供新聞全文。她第一時間雖然答應，事後卻遲遲沒有回覆。結果是在我三催四請之下，她才終於轉貼全文。老實說，光這一點，就已經讓人感覺不太被尊重。
再者，依她提供的版本，我的受訪內容被安排在相當後段。新聞報導的閱讀習慣大家都清楚，標題與前半段幾乎決定了讀者會怎麼理解整篇文章。當我進一步詢問時，馮女士卻只回了一句「自己是小記者，無權過問版面」，便草草帶過，之後也不再回應。版面或許是主管決定，但標題與用詞，難道也與作者無關？光是一個「波波醫」的用法，就已經不是中性描述，而是赤裸裸的標籤。
馮馮小記者一共寫了三篇報導，我們不妨一篇一篇來看她怎麼「說故事」。例如其中兩篇開頭：「某診所張貼『本院使用台灣醫』貼紙引爆熱議，揭露醫界學歷透明度困境」、「波波牙醫實習名額仍處高度對立狀態。」——這種春秋寫法，看似客觀，實則早已無形中向讀者植入了「波波實習名額有爭議」以及「波波＝學歷透明度問題」等負面印象。
但最精彩的還是第三篇：「當醫界高層的小孩選擇『波波』路徑取得資格，這場關於教育公平與醫療品質的辯論便不再只是學制之爭。一邊是本土醫學系的窄門，一邊是資源堆砌的捷徑。」這已經不是暗示了，這是直接定調：波波就是花錢買學歷。問題來了——文中的「醫界高層小孩」是誰？既然寫得這麼具體，馮馮小記者有去訪問當事人嗎？還是單純拿來當成操作情緒的素材？
退一萬步來說，就算某龍頭醫院院長的兒女真是西班牙醫學院畢業，又怎樣？這能直接推論人家程度差嗎？還是只是透過堆砌文字，在讀者腦中悄悄種下一個印象：歐盟國家的醫學院比較水？這如果不是帶風向，什麼才是帶風向！人家醫院院長有國際觀，想讓兒女接受先進國家最一流的醫牙教育、順便讓子女在寶貴的青春時間裏增廣見聞、拓展視野，難道不行嗎？
看到了嗎？同一件事情，換個講法，味道就完全不同。
媒體人理當講求客觀與公正，但從這些細節來看，馮馮小記者顯然早已選好立場，與其說是在報導，不如說是在幫特定論述加柴添火。再者，馮馮小記者的採訪名單也大有玄機。她所訪問的絕大多數都是口醫會人員，這些人實則為陳時中嫡系。至於像我，或美日牙醫聯盟的貼文，充其量只是用來「點綴平衡」的素材——讓文章看起來像是兩邊都有寫，但實際上，筆已經歪了，再怎麼裝中立都掩蓋不了。
既然文中提到1月9日的會議，那我就順便幫大家還原一下現場。
當天出席的，除了文中提到的幾位之外，幾乎清一色是全聯會歷任理事長、各地牙醫師公會理事長，再加上口腔司長張雍敏——這位還是陳時中欽點的官員，其配偶江錫仁則是全聯會前理事長。再搭配側翼本土小牙，整個組合可以說相當「完整」。
1月9日那場會議，說穿了，就是想強渡關山，把「五十個名額」直接入法。結果被我們美日牙醫師聯盟的吳景欽祕書長（真理大學法律系主任）當場質疑適法性，聯盟理事長蕭曉玲更直接點名口醫會是黑機關。最後在兩人強烈反對下，這個方案才沒有過關。
更荒謬的是，《醫師法》修正案早就三讀通過，行政機關卻遲遲不執行，這本身已有違法疑慮；接著又想「補一刀」，偷渡一個牴觸母法與憲法精神的名額限制。
在此鄭重告訴馮馮小記者：這不叫「名額有爭議」，這叫先射箭再畫靶，叫做先偷竊再把贓物合法化。
